师父自打方玄懂事之起,便是让他继承解师的门法,修行分筋错骨。
为习成这门法,方玄可吃了不少苦中之苦,难中之难。
这分筋错骨门法的核心分为“拆”与“拼”二门功课。
先来说说这“拆”。
方玄六岁随师父修行,就要五更起床打火,始一日之炼。
解师一门,拆字当头,提升气力为先,掌握脉络为后,若是没有气力,便是无法精妙的斩断事物。
师父门中,有一大缸,可容百斛山泉净水。
方玄入门时,每日首务,便是挑水把这缸子填满。
虽说师门依山傍水而建,但待他挑完这水,早已是日上三竿,累喘如牛也。
未时过后,便是练习劈柴的时辰。后院有砍树得来的木桩,大大小小,倚叠如山,繁多而厚重。
师父说他虽年幼,但是不知为何气血很足,就让他以砍柴挑水为引子,修习解师门法,凝炼体内的内力。
原本入门,应以切豆腐为引,以柔克刚。但是师父觉得方玄是刚硬之体,不该以柔入道,应当是化刚为柔,刚中出柔为最。
虽说是粗活,但师父口中的砍柴可不是寻常砍柴。
一般的人家每日烧火做饭,抱炉取暖,都是要用到柴火,也只不过是草草劈开,扔进炉火中就万事大吉了。
方玄练习的砍柴,讲求的是练力如丝,唯有练力如丝,方能将事物以内力沿其脉络分解开来,而且不多浪费一丝一毫的体力。
何为练力如丝,完整的桩木劈开为丝状,要求截面光滑而圆润,且大小粗细要一致合一,如同薄片一般,吹之即散。
至此,方玄每日便是早起晨练,挑水劈柴,日子甚是单调。
拆字虽说简练,却并不是随意的破坏事物。
即便是三岁顽童,也懂得毁坏物什,但要想练就解师这般圆润而柔和,便是还要了却物象的脉络,找寻弱点易破之处。
故此,方玄除却把握力度之外,还要了确所及之处物件的脉络纹路,更是要去一一触摸拿捏,感知成千上万次。
这附近大山之中的草木,亦或是野兽他都早已了如指掌,拆解筋骨脉络更是游刃有余,甚至是人的尸首他都是见过不少,师父也会亲自为他拆解刨析。
岁月削划,如此这般修行,整整六年,方玄不过才堪堪“拆”字小成而已,虽是可以将事物拆解,但远远做不到师父那般轻松,师父出手,甚至是不需要动用内力,只用一柄光滑的细棍,便是可以将事物拆解开来。
接着话头,再来谈谈这“拼”。
“拆”字一道,方玄已是会了小半,而且年岁已是十二三,乃舞勺之年。
方玄本该继续修习“拆”字一道,直至大成为止,才可以继续修行拼之法,以此最为夯实,也是能够轻松不少。
只是到了此时,师父却莫名要求他同时修习“拼”字一道。
听说是有道人算了一卦,师父了确自己日后将有血灾将至,若是此时不教,便没有时日了。
不过方玄对什么血灾却没什么感觉,只是跟着师父的教行,苦修苦练罢了。
于是,方玄虽然拆字还未大成,但之后的四年,师父就让他直接修习“拼”字一道,而至此,他的苦日子也就随之而来了。
“拼”字便是拼接躯干,是直接作用于人体的门法,若说拆字乃是拆分人体,那么拼接便是组成人体。
其中,“拼”首要讲求心神合一,即胸后脏骨为心,头中脑骨为神,二者合一,便是内核。
师父说,解师门人,若是想要功法有成,便是修出内核为标致,唯有修出了内核,才称得上是解师的传人。只要内核不毁,即便是被人削去肢体,毁去头脑,也可拼接上他人的残躯存活。
因为内核不似原有的心和脑,在人躯体的固定行位,打斗之时必须注意看护,是为两大弱点。内核蕴含心脑,游离于全身,将固化的弱点化为乌有,不可谓不强大。
这拼之术强虽强大,但换来的是梦魇一般的苦修。
从一开始,师父就将方玄的一只手臂血脉封住,再用屠刀随意劈断,让他自己重新接上。虽然不会出多少血,但是方玄却会却剧痛万分,无法思考,瞬时就昏迷过去。
师父说,只有疼痛才能加快心神合一的趋势,且唯有抛去感官,才能在对敌之时冷静思考,继续打斗。拼才是解师的精髓,只会拆的解师,与屠夫无异。
刚开始时,方玄因剧痛根本使不出门法,只是抱着残臂干嚎。
而且,这门法却也不完善,分筋错骨一个时辰后,倘若还是不续上断肢,断去的肢体就会坏死,无法再度使唤。
一个时辰后,方玄早已是昏倒在地,断去的臂膀也是坏死,无法再度接上。
这时,师父就会从不知何处寻来一个残肢,顺着他的伤口处拼上,再度解开血脉,通达窍穴气血,直至方玄身体完好如初。
待到次日肢体已长完备,师父就会再次劈断他的肢体,继续锻炼他的心神,让他修行门法。
如此多次重复之后,方玄的四肢也早已不是原先的肢体了,而是师父不知从哪找来的四肢拼接而成,但是用起来与原先无异,甚是神奇。
只是每至午夜子时,残躯连接之处便是会剧痛万分,持续约莫小半个时辰。方玄那时便是满身大汗,抽搐不停。
师父并没有多说,只是告诉方玄,这是练就解师门法的必经之路,由不得他松懈,只得去忍受。
就这样,日复日往,断肢重续,来来回回,直到方玄拆字门法也小成为止。
师傅领进门,修行靠个人。到了此时,方玄的解师门法也算是有所成效,核心的门法也是已经知晓,虽说只是小成,但也不需要师父手把手相教了,只需自己磨练即可。
而师父也不再逼迫他每日苦修苦练,而是任由他自己修行,似乎是达成了什么目的一般......
此后,也是无事相安,不过,暴风雨前的宁静也是如此......
方玄便是继续练习,每日除了练习门法,便是在集市之上卖着猪肉,偶尔有时,师父也会让他操刀,只是从来没让他碰过那柄杀猪的细棍。
那是一柄自古流传下来的的细棍,历代解师所掌控的细棍......
未完待续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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